我从今年年初开始使用各种 AI coding 工具。现在，我决定重新回去手写代码。
我这里说的 “回去” 手写代码，不是指兴趣上回去手写。我有写代码的兴趣：编程是我一生中遇到的最快乐的事情。不论如何，手写代码都是我的兴趣爱好。然而，我的意思是在做项目时把 codex 卸载，真正回去手写代码。
我认可 AI 给软件工程带来的效率提升。我并不是一个反对进步的人。然而，就 coding 这一点而言，对于所有我真正在意的代码库（即，如果我上班了我肯定还是会用 AI 对待公司项目的）我不认为 AI 能带来效率上的提升。反而，它给人带来了一种虚假的进步感。
这就是为什么我说 AI 正在杀死开源。好像我们有比以往多数倍的 PR 数量，项目进步的速度得到了提升。但是，由于 AI coding 本身存在的问题，我们最终都需要人类来 review 一个 PR 是否可以合入。也就是说，维护者也正在面对比以往大数倍的工作量。
我对 AI 编程有很大的怨气。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作为一个开源项目的维护者（i.e. PHP 内核维护者），我每天要面对 ~10 个纯粹 AI 编写的 PR。
人们，我们
为什么要人类贡献者
有人说，现在的 AI 模型已经足够强大，review 起来不应该都质量很高吗？错了。从写 PR 的角度，我们只需要
“Hey chat, find a optimization/bug in the code base.”
或者，
“Hey chat, make me a PR. Make no mistake.”
但是从 reviewer 的角度来看，要考虑的事情就很多了。
首先，AI 写的内容是否符合项目规范？目前我看到的 AI PR 的通病是总是有有数不清的未被文档记录的行为，或者干脆就直接不写文档。
其次是 overtesting 和 undertesting。AI 并不知道自己的 patch 会影响多大的范围，与现有的功能冲突怎样，因此在编写回归测试时总是遗漏情况，抑或是变得极度偏执，好像要把所有情况都反复测试三次。
AI 没有品味。它不知道一个好的修复是什么样子的。假设现在我要在一个 code base 的每个函数开头都重置一次错误状态。AI 会直接写八百个 if-branch 在每个函数开头。同时，AI 执迷于硬编码内容；执迷于拆分文件，即使一个文件里可能只有几行；执迷于给自己的每行代码都写三行注释，即使变量名和代码逻辑本身已经足够清晰；这个列举还能再走下去。
就这样，还有很多人天天反对 human-in-the-loop，希望让 AI 审核 AI。哦，天哪。
综上，AI 写的代码在没有人类审核的前提下，质量不足以直接合入任何一个 serious 的代码库。这个时候有人要说了，那人类贡献者难道不这样吗？会。但是人类会成长，AI 不会。你可以告诉人类以后别这样写，但是你无法告诉 AI。多新鲜呐？
一个人类在一次 PR 里没写 NEWS 文件，第二次就知道写了；
一个人类在一次 PR 里没用已有的内部 API，第二次就知道用了；
…
AI 做得到吗？
我很喜欢之前有人提出的贡献者扑克（contributor poker）概念。本质上，如果只是要报告一个 bug 或建议一个 feature，那移步 issues 就好了。往往，引导一个贡献者在 PR 里把东西做好需要付出的精力是远大于自己写一遍的。那我干嘛不自己把这玩意做了？是因为我相信贡献者，能在这里学习并在以后的 PR 里变得更好，然后成为新的维护者。维护者每一次花时间去 review newcomer 的 PR 都是在赌，赌注是自己的时间和精力。
AI 的泛滥让本就不平衡赌桌变得无法再进行下去了。所以，我还要去参与一个一定会输的 poker 吗？
网络安全问题
AI 在攻防上变得极为恐怖，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。每一代新模型的发布都会引起一波漏洞的浪潮。这引出了几个问题：
首先是廉价漏洞的泛滥。
其次是，最新的模型永远被控制在毫无道德的公司手上。
不言而喻，一目了然。
以后怎么办？
所以不，为了我的身心健康，我不会参与这样的赌局。我不会接受任何纯粹 AI 的 PR。贡献者可以使用 AI 去帮助你完成 PR。贡献者可以用它优化你的工作流（我正在这样做）但是完整 AI 的 PR 我会全部 > /dev/null。
我知道这是逃避。我只是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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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热爱开源，因此我选择让步。在我的热爱被消磨殆尽之前为这个社区做更多有意义的事情。